水中摄影，从光与色被水吸收开始
潜入海里或泳池，你会被眼前的颜色吸引。蓝色清澈，光线成束地晃动，鱼身泛着银光。可事后回看照片，那些颜色却都不见了。整个画面发着暗蓝，远处一片雾蒙蒙，动作也拖成了虚影。
水下摄影之所以让人觉得难，我想，是因为在你的技术和相机介入之前，水本身已经改变了光。在空气中拍照时不必留意的事，到了水下就成了首要的前提。
这篇文章不是某一台相机或某一支镜头的使用记录，而是想整理一下：在水下拍照时，有哪些事应该先决定好。笔者没有正式的水下拍摄经验。以下是基于公开资料和光的一般性质整理出的观察方式，而不是长期实践得出的结论。数值都有区间，实际结果会随水的透明度、深度、时间和器材而变化。请带着这个前提来读。
而且，所谓"水下摄影的拍法"，入口不止一个。有人用手机加防水壳拍浅水，有人带着 GoPro 一类的运动相机游泳，有人用防水卡片机，也有人把相机装进专门的防水壳里。各自能拍到的东西和要注意的地方都不同。本文先把它们共通的基础放在前面。
光与色，会随深度被水吸收
关于水下摄影，最先要知道的是：水会吸收光。
空气也会稍微削弱光，但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而且，并不是所有颜色都被同等地削弱。波长最长的红色最先消失，接着是橙、黄，最后剩下的是蓝和绿。所以潜得越深，画面就越向单一的蓝色靠拢。红色的鱼会拍成褐色，进而发黑，就是这个原因。
红色从多深开始消失，会随水的透明度、时间和太阳高度而变化。这不是"几米处红色消失"这样一个数字能说清的。不过，可以先假设红色比你以为的更浅就开始变弱，这样失败会少一些。
处理是有顺序的。
- 首先，在浅水层、背对太阳时拍。趁光还能直接照进来时拍，是最可靠的。
- 把白平衡往水下一侧调。相机的水下模式或手动白平衡，能在一定程度上纠正偏蓝。后期把红色提上来也是一种办法。
- 如果还不够，就补光（见后文）。
手机和运动相机的自动白平衡，有时纠正不了强烈的偏蓝。拍完后如果觉得"比想象中更蓝"，先怀疑深度和光。
水会泛雾，所以要拉近距离
另一点，水会泛雾。
无论看起来多清澈，任何水里都漂浮着细小的悬浮物。你和被摄体之间的水越厚，雾感就越叠加，反差和颜色也越往下掉。在陆地上拍 5 米外的被摄体，和在水下拍 5 米外，最好当成完全不同的条件来看。
这里起作用的，是与其用长焦从远处拍，不如用广角靠近被摄体这个思路。减少你和被摄体之间的水，雾感就减少，颜色也回来。水下摄影把"用广角靠近"当作基本，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个原因。
用灯时，还要注意背向散射。灯光打到水中的悬浮物上，画面里可能出现无数白点。这同样会随光源与被摄体的距离、以及打光的角度而变化。
不过，靠近是有极限的。硬要凑近生物，它会逃走；从安全和环境的角度看，也有不该越过的距离。"减少水"的思路很重要，但不要把它放在安全和体谅之前。
缺的光该怎么补
既然光被吸收，就要考虑补上——但要讲顺序。
首先，把自然光用足。在浅水层、晴天、背对太阳的时段，颜色和亮度都出得比较自然。越深、时间越晚，自然光就越突然变得不可靠。入门阶段，光是选好这些"能自然拍摄的条件"，照片就会大不一样。
其次，是白平衡和滤镜。水下模式、手动白平衡、红色滤镜，在浅水自然光的范围内，对纠正偏蓝有效。但潜得够深、红光本身已经没有时，水里没有可以还原的红，滤镜反而会起反作用。
最后是人工光。拍视频用防水灯，拍静态照片用闪光灯，这是基本。它能把近处被摄体的颜色找回来，但如果光源离被摄体太近，或者打得太正面，前面说的背向散射就会增多。
在入门阶段，与其一上来就补光，更好掌握的顺序是：先在浅水的自然光里找到颜色和距离的感觉，等真正需要时再补光。
把晃动与浮力当作拍摄的一部分
在水下，你和被摄体都不是静止的。波浪、涌动、呼吸、浮力，身体总在轻微地动。鱼也在动。手抖和被摄体的动态模糊，都比陆地上更明显。
所以，快门速度以比陆地上更快的值为基准，会更放心。具体数值随光量和被摄体速度而有区间，无法用一个数字说定。但"是不是有点慢"的设置，在水下往往就是太慢了。
而且，身体的稳定，和照片的质量方向一致。调匀呼吸，保持中性浮力，不硬追被摄体。越能沉稳地端住，模糊就越少。在水下追着被摄体跑，对照片和安全都不好。
拍视频的运动相机防抖很强，和动态多的水下很合拍。代价是，很难做出静态照片那样一张定格的力度。你是要拍一张停住的画面，还是拍流动中的动态？入口器材不同，适合的拍法也不同。
器材怎么选——按入口划分的判断标准
"用什么拍"，会改变能拍到什么、以及要注意什么。用防水深度、操作性、是否容易校正颜色这三点来比较，就比较好选。
- 手机＋防水壳／防水盒 最轻便的入口。适合浮潜和浅水。要注意壳的防水深度，以及在较深处物理按键和触屏都不太好用。先试试很合适。
- 运动相机（GoPro / Insta360） 广角、防抖强，很多机型可以直接下水。和动态多的水下很合拍。以视频为主，弱光和精细的颜色校正往往是短板。关于格式和配件的思路，GoPro 和 Insta360 为什么选择 MFT 也可以参考。
- 防水卡片机 不用额外防水壳就能带进浅水的一招。想在轻便和画质之间取平衡时用。
- 相机＋专门防水壳 画质和自由度最高。代价是费用、重量、进水风险、操作负担都一下子上来。等下定决心要长期做时再入手也不迟。
无论选哪个，先确认好"能下到多深""水下能不能操作""事后颜色好不好还原"，到了现场就不容易犯难。
先把安全和使用流程定下来
水下摄影里，有些事要比拍摄更先决定，那就是安全和使用流程。
首先，在水下，安全先于照片。别为了一张好照片，把换气、上浮、观察周围往后拖。这不是空话——在水里，判断的延误比陆地上后果更重。
在此之上，先把器材的使用流程定好。
- 防止进水。装壳前检查 O 型圈上有没有夹到砂子或头发。这是最常见的失败根源。
- 做好防雾。内侧一旦结露，好不容易的一张就会发白。
- 用后用清水好好冲洗。尤其海水，残留盐分会让器材坏得更快。
- 用系绳或浮具，避免把器材冲走或沉底。
- 体谅生物和环境。不触碰，不追赶。
这些准备不是消极的事。让器材保持在下次还能痛快下水的状态，才是长期拍下去的基础。
水下摄影适合什么人，不适合什么人
水下摄影，不是陆地摄影的延伸。
我想，适合下面这样的人：
- 比起华丽的被摄体，更喜欢观察光和色在水里如何变化的人
- 适应用广角靠近被摄体这种拍法的人
- 能留出安全余量、沉稳端住相机的人
反过来，下面这些情况，选别的方式可能更好：
- 想用长焦把远处的被摄体拍大
- 想尽量不承担器材进水的风险
- 想在短时间里，把可靠的颜色和通透感放在第一位
水下摄影，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场景。但对合适的人来说，它会留下在陆地上遇不到的光与色。
下水前的简短确认
- 今天的条件，适不适合在浅水层背对太阳拍？
- 白平衡怎么处理，决定好了吗？
- 是不是以广角靠近为前提，而不是用长焦去拍？
- 快门速度，够不够快到不被晃动拖累？
- 防水壳或防水盒的 O 型圈和防雾，检查过了吗？
- 用后用清水冲洗的准备，有没有？
- 有没有把安全放在照片之前？
水下摄影，与其等待特别的被摄体，不如先从了解水如何改变光和色开始。深度让红色消失，距离让画面泛雾，晃动让画面模糊。把这三点记在心里，从浅处静静地开始，第一张照片会比你以为的更快拍到。
想更宽泛地整理按快门之前该看什么，可以一起读 按下快门之前需要注意什么。关于距离和光圈的思路，也和陆地上的 拍远景时的 F 值 形成对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