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阅读摄影集——新书、经典、身体性与日本摄影史的地图

Valerie Phillips《Candy Cat Head》

Valerie Phillips 的《Candy Cat Head》可以算是文字稿里比较容易捞出来的一本近年入口书。文字稿在书名处有些破碎，但结合上下文描述和公开商品页，这样判断是说得通的。

Phillips 的照片并不是那种以“端正肖像”取胜的作品。她更保留人物之间的近距离、年轻感，以及日常里微微凌乱的空气。这里真正重要的，不是把被摄者解释得很清楚，而是把关系的温度留住。

如果把它看作进入摄影集的入口，这本书更像是从当下感受进入，而不是从经典体系进入。照片来得比较轻、比较近，也更私人。对那些不想先从沉重的摄影史书架开始的人来说，这一点很重要。

Todd Hido《Intimate Distance》

Todd Hido 的《Intimate Distance: Over Thirty Years of Photographs, A Chronological Album》在视频里被当作改订增补版来介绍。LFI 的公开介绍，也把 Aperture 的这个版本说明为一部按时间顺序梳理三十多年工作的书。

Hido 常常通过夜里的房子、车窗、起雾的玻璃、郊区的静默被人记住。画面里不一定发生了明确事件，但照片常像是有什么刚刚发生，或者即将发生。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，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。

这本书适合作为“跟着一位摄影家穿过时间”的入口，而不只是看几张代表作。它关心的不是一张最强的照片，而是同一种不安如何在不同阶段一次次回来。视频里它也被放进高销量的讨论里，这也说明 Hido 对今天的读者仍然有很强的吸引力。

Petra Collins《STAR》

Petra Collins 的《STAR》在视频里被当作一部年轻读者比较容易进入的新书来介绍。Google Books 等公开信息，也支持把这本书理解为围绕虚构流行明星与粉丝文化展开的作品。

Collins 的工作一直靠近摄影、时尚、音乐，以及互联网之后的自我表演。也因此，摄影集在这里更像一个由明星形象、欲望、观看与粉丝视线共同搭起的舞台，而不只是对现实的记录。

如果习惯从旧的摄影集经典进入，很容易轻看这样的作品。但如果问题是“今天的图像文化如何运作”，那么把流行明星与粉丝文化做成摄影集，并不是次要的问题。摄影不仅是在拍某个人，也是在制造“某个人如何被看见”的条件。

Robert Frank《The Americans》

Robert Frank 的《The Americans》一直是那种会被反复拿回来读的经典。视频里它也作为非常标准、非常基础的一本摄影集出现。

这不是一本把美国重新包装成美丽代表形象的书。国旗、汽车、餐馆、道路、种族、孤独和消费气氛，被放在一种稍稍发冷的距离里。摄影在这里不再是国家形象的确认，而变成了一种把熟悉表面轻轻拨歪的观看方式。

第一次读它时，可能会觉得它比预想安静。它不靠奇观推进。但那种轻微的错位会留下来。如果你想把摄影集读成“被编辑过的视线”，而不是“名作照片的堆叠”，这本书很难绕开。

Henri Cartier-Bresson 的代表作

视频文字稿里并没有确认具体的 Cartier-Bresson 书名。因为他出现在“可能卖得最好”的语境里，所以很可能指向 Images a la Sauvette，也就是英语世界常说的 The Decisive Moment，或者与之相近的代表性作品。

但这里最好不要把它说死。因此正文里先把它留成“Cartier-Bresson 的代表作”。

阅读 Bresson 的意义，不在于赞美反射神经，而在于理解什么叫做形式与内容在同一瞬间完成重合。我在另一篇 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——50mm、景深与等待 里也写过这件事。他真正教人的，与其说是“拍得快”，不如说是“站在画面终于能成立的地方”。

如果这份清单里有一本经典能同时把技术和摄影史都打开，Bresson 仍然是最清楚的入口之一。

Martin Parr《The Last Resort》

Martin Parr 的《The Last Resort》在视频里作为知名作品，以及可能的高销量书被提到。

这本书并不是在直接赞美海边度假的快乐。它的颜色很硬，人物很近，画面里有一种消费过剩与疲惫同时出现的感觉。看起来可以让人发笑，却又会留下一点不舒服。

Parr 难读的地方在于他的立场并不稳定。你可以觉得他带着嘲讽，也可以觉得他带着依恋、批评，甚至把自己也卷在其中。怎么读这种不稳定，本身就是这本书提供的入口。

Wolfgang Tillmans《Wolfgang Tillmans》与《Four Books》

视频里提到 Wolfgang Tillmans 时，一方面说到 1995 年 Taschen 版的《Wolfgang Tillmans》是店里长期以来卖得最多的摄影集之一，另一方面也提到《Four Books》作为后期观看 Tillmans 的重要总结点。

Tillmans 很难被稳定地放进一个类型里。肖像、俱乐部文化、静物、抽象、政治图像、日常碎片，都在同一个工作里来回穿梭。而在摄影集里，这种移动本身就是重点。

《Four Books》在视频中被介绍为把《Wolfgang Tillmans》(1995)、《Burg》(1998)、《truth study center》(2005)、《Neue Welt》(2012) 放在一起的集合。也因此，它会成为进入 Tillmans 从早期到后期变化的一条很好路径。

如果把 Tillmans 只理解成“青年文化摄影家”，就太窄了。他的书也会让人去想：摄影到底活在墙上、页面里、展览中、政治里，还是活在日常里。

Richard Kern 的摄影集

Richard Kern 在视频里作为长野先生的个人推荐出现，但文字稿没有稳定到可以确认一本具体书名。他被放在比较靠近性与时尚摄影的语境里。

所以与其硬指定一本到书名，我更愿意把 Kern 留成一个作者入口。

Kern 不会把身体理想化成一种干净的美。他的照片里保留的是欲望和凝视更粗糙的一面。Nan Goldin 与荒木经惟会在比较语境里被一起提到，也是很自然的。但当我们介绍带有性图像的摄影家时，最好不要只在刺激层面消费它们。谁在看谁，权力关系如何被组织进画面，同样重要。

Guy Bourdin《Guy Bourdin for Charles Jourdan》

Guy Bourdin 的《Guy Bourdin for Charles Jourdan》在视频里被当作柿岛先生很喜欢的一本定番摄影集来介绍。Bourdin 常被记住的，正是他如何把奇异的叙事张力和不安感带进 Charles Jourdan 的时尚广告里。

这当然是商业工作，但它并不满足于把商品说明清楚。腿、颜色、空间、被切碎的身体、强硬的构图——鞋仍然在画面里，可图像的中心却常常离“说明商品”越来越远。

如果把它看作进入时尚摄影的入口，它很好，正因为美和不安同时待在一张图里。问题不只是怎样把衣服或鞋拍得好看，而是怎样同时制造欲望与异样感。

Bruce Weber 的多本作品

Bruce Weber 在视频里以“店里三十一年卖得第二多的名字”出现，与其说是某一本固定的书，不如说是一个长期持续流通的摄影家。

Weber 和男性身体、青春、美国式健康感、广告、时尚、名人图像联系得很强。如果通过摄影集去读他，比起急着选定一本到底是哪一本，更重要的是先想清楚：该如何面对他所制造出来的理想身体，以及那种明亮的亲密感。

因此，这里不强行定书名。我保留视频本身给他的呈现方式：一种书架上的存在感，以及某类图像如何持续被人带走的轨迹。

Sarah Moon 的摄影集

Sarah Moon 在视频里同样被当作“今天很想要”的摄影集提到，但从文字稿里还不能稳定确认具体书名。

Moon 虽然也在时尚摄影内部工作，但她更靠近记忆和梦的柔软地带。边缘常常是模糊的，时间像一块被反复抚摸过的旧布。如果说 Bourdin 用强烈颜色和叙事紧张来工作，那么 Moon 更靠近一种淡下去、像快要消失的图像。

即便书名未定，她和 Bourdin 被放在一起出现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。时尚摄影不是单一方向。有些作品会切得很锋利，有些则会把轮廓慢慢化开。

野村佐纪子《Lirio》

野村佐纪子的《Lirio》是在中野先生的推荐里比较可以捞出来的一本。文字稿里的书名附近有些破碎，但和书店信息对照后，把它理解成这本书是合理的。

野村佐纪子的照片，关键在于身体、黑暗、距离与沉默。她当然常常因为男性裸体而被介绍，但如果只从被摄对象的属性去读，就会变得太窄。更重要的是：观看者与被观看者之间的距离怎样被组织，暗部怎样被留下，身体在画面里又有多大程度拒绝被完全翻译成语言。

在这张地图里，我把她放在 Kern 和 Bourdin 同一个书架上。但温度完全不同。有些照片是“展示过多”，有些照片则更像“把沉默留下”。看到这种差别，书架就会立体起来。

深濑昌久《Yoko》

深濑昌久的《Yoko》在视频里被当作过去一年里卖得最多的一本书来介绍。它广泛被认为是围绕前妻洋子而展开的代表性摄影集之一。

读这本书困难的地方在于，亲密与观看的暴力靠得太近。你可以把它读成爱情的记录，但它不会只停在那里。作为主体的洋子、作为妻子的洋子、以及通过摄影不断被构造出来的洋子形象，这些层次在观看里都会留下重量。

如果把它看成摄影集，它会成为进入私摄影的一条路。但如果简单地觉得“私人就等于诚实”，会有危险。越是私人的照片，摄影者与被摄者之间的关系，往往越会暴露出来。这正是这本书的力量，也是它的难处。

森山大道《DAIDO SLIDE》

森山大道的《DAIDO SLIDE》在视频里被当作过去一年销量第三的作品，和旧金山的展览、以及幻灯片放映的历史联系在一起。

阅读森山大道时，摄影集非常重要。作品并不是只靠单张图像成立；重复、粗粝感与城市碎片，都是在页面顺序中真正开始起作用的。我在另一篇 如何阅读森山大道——粗粝、复制与不停行走的视线 里也写过，如果只靠一张名作去理解森山，他会被看得太窄。

《DAIDO SLIDE》打开的是另一条入口：不是只把森山看成印刷摄影集的作者，而是把他也看成一个通过投影、顺序、持续时间和展览来成立的摄影家。照片不只是固定在纸上，它也会被放映、被编排，并且被赋予时间。

细江英公《EIKOH HOSOE by Yasufumi Nakamori》

《EIKOH HOSOE by Yasufumi Nakamori [Japanese Edition]》在视频里被当作店里长期畅销的候选作品之一。

细江英公和身体、舞踏、文学、戏剧化构成，以及战后日本艺术摄影之间有很深的关系。与森山或深濑不同，他用另一种方式拒绝让摄影只停留在纪录说明的层面。

这本书更适合作为进入细江整体实践的入口，而不只是一本单独作品集。它会从被导演过的身体与艺术表现这一边，打开日本摄影史，而不只是从街头摄影或私人告白那一边去打开它。

石田真澄《light years》

石田真澄的《light years》在视频里同样被提到，作为店里可能的高销量书之一。

石田真澄的照片里，同时有青春与光的吸引力，也有青春与光容易被快速消费的风险。透明的图像很容易立刻被喜欢。但如果把它当成摄影集来读，更值得看的，是时间有多薄、关系有多近、季节怎样从画面里穿过去。

在这张地图里，它和 Provoke 周边那种沉重、粗糙、带裂口的历史感相隔很远。但这种距离正是它的价值。日本摄影集并不只关于阴影、私性和粗粝，也关于光里如何留住时间。